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等煎饼果子。油锅里的面糊“滋啦”一声摊开，老板娘左手握着竹蜻蜓转圈，右手往铁板上敲了颗鸡蛋，金黄的蛋液顺着面糊边缘漫开。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踮脚指着玻璃柜：“阿姨，我要加双份脆饼！”老板娘笑着应声，手腕一抖，多撒了把葱花。 “您这煎饼摊开了多少年啦？”我接过裹着牛皮纸的煎饼，烫得在两手间倒腾。老板娘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指了指对面新盖的商场：“我闺女上小学那年支的摊，现在她都读研了。”她掀开保温桶，白汽裹着豆浆香涌出来，“原先这排都是早点铺，后来拆的拆、搬的搬，就剩我一家了。” 我咬了口煎饼，脆饼在齿间“咔嚓”作响。斜对角新开的网红早餐店排着长队，穿西装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，玻璃橱窗里摆着造型精致的贝果和牛油果吐司。老板娘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，低头给客人装豆浆：“前儿个有个小姑娘问我，阿姨你怎么不做低卡版？我说我这儿就卖老三样——煎饼、豆浆、茶叶蛋，爱吃不吃。” 九点钟，我拐进巷口的修车铺。老张正蹲在三轮车底下拧螺丝，工具箱里散落着扳手和生锈的链条。“这车轱辘瓢了，得换新的。”他探出头，脸上沾着块机油印子，“现在年轻人骑车都不爱打气，等轮胎瘪了直接换新的，哪像我们那会儿，补胎胶水能传三代。” 墙角的旧电视正播着本地新闻，主持人说某共享单车品牌要撤出二线城市。老张“嗤”了一声，用扳手敲了敲车架：“撤呗，反正我这儿不愁生意。”他起身从货架上抽出个新内胎，“上周有个穿洛丽塔裙的小姑娘推着车来，说轮子卡进下水道盖子了。我蹲地上修了半小时，她举着手机说要给我拍抖音，我说你赶紧拍，拍完我还得修下辆呢。” 傍晚路过菜市场，卖水产的王叔正往泡沫箱里码冰。他戴着橡胶手套，手指冻得通红：“今天鲫鱼新鲜，来两条？”我摇头，他便抓了把蛏子扔进塑料袋：“送你，回家炒辣椒，香。”他的摊位前摆着块小黑板，用粉笔写着“今日特价：带鱼8块/斤”，底下用红笔补了句“不砍价，再砍我跳河”。 “现在年轻人买菜都看手机。”王叔扯下橡胶手套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，“上回有个姑娘举着APP问我，你这儿有没有有机蔬菜？我说我这儿只有有机肥种的菜。”他吐了个烟圈，笑出满脸褶子，“后来她买了把空心菜，走的时候说‘叔叔你挺幽默’，我说我哪是幽默，我是被问烦了。”